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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2 | 他们谈论性时都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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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6英寸、8英寸或者是最常见的5英寸模型——就像是保时捷的驾驶员一样为人所知。”2004年,在美国被称为“性方面的玛莎·斯图尔特”的卢·佩格特(Lou Paget)打开一个装满红色丝缎袋子的金属箱子,这些丝缎袋里装的是橡胶做的仿真阳具。她正在教授课程,手里拿的是“教具”,这个课堂上曾经端坐过汤姆·汉克斯的夫人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太太。同一年,在中国,一个叫小麦的性专栏作家写下:“‘荒了好久’,此种情况,不妨考虑器具。尤其对女性而言,不用担心疾病、怀孕。看看如今可买到的家伙无奇不有——某色情男星阳具倒膜、可安装于内裤上的那话儿……厂家变着花样赚钱的时候,孤独女子一个人的性生活也因此增加了一些趣味。较之千百年前深宅大院里落寞的女眷私下购买被称作‘藤津伪器’、‘先生’、‘人事’的自慰器具,今天的女人有太多的权利选择性生活。既然不是被男人遗弃的强调自我的生活,独立解决性问题的,孤独情绪也许就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而且,谁又能说孤独不是生而有之的呢?!”

小麦没被称为“性方面的某某某”,但她也帮助问些诸如“我为什么性欲这么强烈”问题的读者授业解惑。小麦的性专栏开始于2003年,那一年出现了木子美这枝奇葩,有名没名的性专栏作家也遍地开花。但小麦效命于中国版的《Men’s Health》,“健康”是谈论性的框架,也是使她能比别人扯得更开的催化剂。虽然小麦也抱怨:“各种相关主流媒体上避讳着对性话题的触及。讲讲跟性有关的健康话题,也得采用打擦边球的方式,做出名正言顺的姿态。”但她的专栏谨遵夫妻共享,不鼓吹滥交,写人不实名,落脚点归于提倡用套。小麦说,小环境的宽松,让她没觉得写性专栏给自己带来什么困扰;但大环境的影响,她也发现了一些变化:第一,对男性更宽容。“以前作为背叛事件的受害者,不能容忍男性身体的出轨。但性专栏让我从生物学角度思考问题,男性在误差范围内的身体背叛并不影响情感。”第二,成为一个做爱好手。“不过仅限于两人之间的花样翻新。”第三,被性学专家当成自己人,频频受邀参加各类“性研讨会”或“性论坛”。

最近的一次是一药厂组织的“男性健康论坛”。小麦见到了中国性学会主任委员马晓年教授,著名性学家李银河教授,中华医学会男科学会主任委员朱积川教授,还有北京医科大学第三医院的泌尿外科主任姜辉教授这些熟人兼名人。虽然在诸多“论坛”上屡次遭遇,但每每这些教授们的发言都是各有侧重,全是新知。这一次马晓年教授演讲的中心思想是:中国古代的性文化博大精深。开讲前,两件文物让人很是开眼:一个是名为“顶礼膜拜”的玉雕,一边是女顶女性生殖器于头上,一边为男顶男性生殖器,喻意生殖崇拜;另一个是铜雕“瓜蝶绵绵”,牛角状的铜雕下刻有葫芦和葫芦仔,除了“福禄”与“葫芦”谐音外,葫芦仔多,意指生命力旺盛;葫芦周围还雕刻有青蛙,青蛙肚大仔多,也是生育能力的一种象征。马老师从文字的出现开始讲述性膜拜的影响力。他举例说明:“我们祖国的祖字怎么来的?一边是男性生殖器的象征性符号,象形文字,另一边是祭拜的意思,就是对男性生殖器的一种祭拜,组成这个字,‘祖’,我们总说祖国是母亲,实际祖国应该是父亲。”至于老子提出的“天人合一”,“乐而有节”;古代房中术等等那更不必说,其中的学问大了。但马老师指出,我们悠久的性文化中,也许多糟粕。比如房中术中的“忍精不射,还精补脑”,代表人物有两个:一是黄帝,中华民族的始祖。传说此人和1000多个处女有过性生活,但从来没有射过精,所以他成了仙,活了400多岁;另一个是老寿星,他为什么顶了个大脑门?那都是忍精不射还精补脑,里面全是精液,他手里还捧着仙桃,指代处女。马老师严厉批评了这一性观念,提出延续这种糟粕思想的性态度一定要屏弃,比如“总想找处女。” 

李银河教授则是博古通今,知晓中外。她将中外“性道德的变迁”捋了一遍。李老师将性道德概括为两种:反性的道德观,褒性的道德观。禁欲主义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希腊人泽诺 (Zeno),总之是把肉体看成内心罪恶的证据;女人的全身和男人的腰部以下都是魔鬼的杰作;性欲的满足是“俯身试毒”;婚姻是“生命的玷污”;性交令人作呕。这种反性的道德观在英国异常兴盛,精神分析学家将英国人的精神状态称为盎格鲁.撒克逊神经症。那里造就了“一大批性冷淡的女人和一大批道貌岸然的男人”,“女性高度发展的端庄”又带来强烈的“同志性”。为了避免性联想,“鸡肉”要说成“黑肉”,“怀孕”被称为“处于一种有趣的状态”。对于“反性的道德观”,李老师总结:“有些狂热的禁欲主义者竟然反对预防梅毒,或对有效地治疗这种疾病的前景感到忧虑,因为他们担心这样做会造成更大的性自由。就像现在有人以为艾滋病是对同性恋的惩罚那样,过去也有人相信梅毒是对性自由的惩罚。其实,一种疾病就是一种疾病,它肯定不会是上帝对某些人的刻意惩罚。如果是那样的,上帝就要为人类的许多痛苦和死亡负责。上帝是不会乐意负这个责任的。人几乎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能够作自杀性选择的动物。即使某些事有百害而无一利,还是有人会去做。有人愿意得梅毒,有人愿意搞同性恋,有人愿意有很多性伴,有人愿意自杀。与其徒劳无功地絮叨某种疾病是对某种人的惩罚,不如让那些想得病的人得病;给那些愿治病的人治病。”

李老师提到了1920年代,这个对西方来说极富转折意义的年头。人们从对性绝口不谈,突然转变为性迷狂,美国的一个笑话说如果有火星人降临时代广场,双方除了谈谈性之外,再无其它话题可供沟通。但中国的状况截然相反。按李老师的话说,“1950、1960和1970年代是中国历史上最为独特的年代”,性的意象从一切文娱作品中消失,性的研究和教育也重归于零。当时中国的性状况有记载如下:“卖淫不复再见,性病已得到有力控制;同性恋和手淫不公开讨论;青春期和青年期性关系不受鼓励,但这种关系的发生也时有所闻。”李老师把样板戏《红灯记》看成那个时期社会氛围的典型事例:“为什么要唱:‘你奶奶不是你亲奶奶,你爹也不是你亲爹’这是为了防止性的联想。如果李铁梅是李玉河生的,那么李玉河同志至少有一次性行为,那岂不有损革命人的形象。”李老师的落脚点自然是她倡导的新型性道德:“处于这一阶段的社会中,性是完全个性化的、多元化的,允许人们做出各种各样的个人选择,不轻易做出否定性的评判。在新的褒性的道德之下,除了伤害他人的性行为之外,没有哪一种性行为被社会视为不道德和不允许。”

两位来自医院的老师,姜辉教授与朱积川教授却更有实践经验。姜辉教授作为男科主任医师,对男性的景况有深深的了解与同情:“都说男人是三太子党,什么三太子党?都嫌自己太软,都嫌自己太小,都嫌自己时间太短。这几年还流传这么一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男人有话不想说,男人有病不去看,男人有家不愿意回。”因此姜辉教授提醒若有男科疾病万万不可讳疾忌医,根据他的临床调查,男性ED患者使用抗ED药物后,不仅治疗了疾病,还使性关系的满意度增加了55%。姜老师总结:“患者满意,伴侣满意,我也很满意。”朱积川教授则提醒,病急不能乱投医。据说有一段子发生在朱教授身上:一个打工的,发现自己的一侧睾丸发青发蓝,也是找医生,那不敢找正规医院,就到江湖游医,电线杆广告,医生说你是性病,厉害了,赶紧吃我的药,祖传秘方,花了好几千块钱,不但没治好,右侧的睾丸也发绿,因为怀疑自己得癌症了,去人民医院找朱教授,朱教授说很简单,你是裤衩掉色。

论坛气氛亦庄亦邪,台上教授皆正装领带,神情严峻,演讲内容却引得台下诸众欢笑连连。与小麦同坐一桌的有位来自广州的著名美食专栏作家。对于他的出现,这位作家解释说:“那个治疗ED的药厂屡次找我写软文,我说,你们这个药,不适合写软文呀。今天听说是健康论坛,来张点新知。”虽然自2004年起,数家抗ED药物的药厂频繁组织“性研讨会”与“性论坛”,但这种寓教于乐的形式是个“双赢”,拿这一次来说,起码人们知道抗ED药物不用快速吞下以防脖子变硬,而论坛也让性的谈论既有知识又有趣。演讲中,那位广州美食专栏作家与身旁的妙龄女记者相谈甚欢,听至样板戏那出,二人还轻轻哼唱,并对“我家的表叔数不清”里那个神秘的表婶表示了钦佩;当马晓年教授说到要纠正对前列腺疾病的错误认识时,小麦想起一个可怜的朋友。这位男士的父亲60有余,一辈子与老伴相依为命,晚年前列腺出了毛病。据说这病与性伴侣过多有关,多吃西红柿才可预防。那位男士一边狂吃西红柿一边替老父亲喊冤。当然,各种趣闻让台下气氛更为活跃,一度勾起了广州美食专栏作家的黄段子瘾。台上教授讲趣闻,台下他讲段子。小麦曾经写:“能量守恒原则在人的精力、体力分配问题上十分适用,一个把战斗力消耗在餐桌、酒桌的段子语言表现上的人,必定少了更多身体实践的时间、机会;口头上发泄彻底了,行动上自然也就弱了”,按此说法,广州美食专栏作家的景况不妙,但小麦享受这种气氛,以往这条严肃的大道上既没有路灯指示牌,也没有客车轮船飞行器可供搭乘,现在不仅明灯闪耀,而且在此路狂奔的感觉是那么脱胎换骨、身心愉悦,一度还甚有责任感。论坛以计生委前宣教司的赵裕丰司长的话作结:“昨天我们在人民大会堂,由彭佩云同志亲自启动了中国人口文化网,这样一个传播平台,为的就是能够通过社团、学术机构、专家、媒体、企业以及所有关心男性健康事业的人士协作努力,共同推动中国男性健康事业的发展。为国家构建和谐社会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虽然性论坛上,诸位教授在谈古论今中透露了中国目前性状况的许多问题,但在事后采访中,几位老师都对中国改革开放后的性观念持乐观态度。李银河教授举了两组数字:根据1989年她在北京进行的调查,中国年轻人婚前性行为的比率是15%,而现在已经增长为70%;另一项人民大学社会学系的调查显示,目前中国年轻人失去童贞的平均年龄是17岁,相比于10年前,这个数字是22岁,而1960年代则是26岁。在李老师最近的一次调查中,还出现了有性伴侣100多个的个案。朱积川教授也同样乐观,他否认性健康节目一般安排在午夜仍是大家避讳谈性的标志:“那是因为,比如19点的时候你只能播新闻联播。”但各类“性论坛”以关注男性健康为多,中国在2000年还设立了“男性健康日”,女性健康谁来关心?对这个问题,李银河教授从她所倡导的“多元化新型性道德”谈起:“多元化的性道德主要包括几个内容:首先,性应该作为一项公民权利受到宪法保护。公民有人身自由权,这就包含着有自愿享用身体的权利。我国《刑法》修改前还定有‘流氓罪’,这是相当落后的。虽然对性的公民权利法律专家们还顾不上,但取消了‘流氓罪’是一项进步;第二,多元化新型性道德不应该对性倾向划分等级,异性恋、同性恋、虐恋,只要是自愿,都是平等的;第三,就是性平等的权利。性,男女平等。女性性观念相对落后,说生理原因,这是不能成立的,而是社会的双重标准造成。根据潘绥铭教授2000年发布的一项调查,中国近80%的女性不知道性高潮是怎么回事;53.5%的女性不知道阴蒂在哪里,这是很糟糕的。男性大概只有1%不知道阴茎是干吗使的吧。”

性的确不是遵从他人劳动而自己快活的生活艺术,而是大家爽才是真的爽的互动环节。中国女性的性状况在李老师的描述中实在悲凉。想到《Sex and city》里,大龄女战士莎曼在医生问起有过多少性伴时,沉默半响专注数数的样子是多么叫人羡慕。按照姜辉教授的话说,性的事情,就如同吃饱了,才会想怎么吃好。小麦这样的性专栏作家应该算作“吃饱”那一类,她们已经开始了女性的性思考。她的一位同道写下:“见识过公车色狼,猥亵的邻居大叔,优越感自那话儿而生的超人,孜孜不倦从A片里学习性知识的弱智,事毕立刻套上裤衩唯恐小风一吹着凉之徒……与乐于从头至脚抚摸你探索你的性感区域且拿捏有度、高度关注你的所有细微表情和身体反应的具有优良性质的男人相比,其比例相差之悬殊,相当于a lot of男女用手自慰,a little of用灯泡奶瓶打气筒尖椒仙人掌……”。更多没有体会过性高潮的女性遵从这样的性高潮逻辑:我们相信世上存在性高潮,我们相信我们能够达到性高潮,我们相信我们已经达到了性高潮。但相比于仍认为性是钻木取火或摩擦起电的女性,她们起码能够,也被允许进行一下人生与高潮的思考。在性事上,可以套用李银河教授的话:让思考的思考,让实践的实践;让愿得病的得病,让愿治病的治病。关于治病,朱积川教授说了:“交待我的身份时,不要写中华医学会男科学会主任委员,人家哪里去找男科学会?而要写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泌尿外科教授,这样想就诊才能找到我。”



catnapkunkun 发表于 >2005-11-26 10:55:27 保存该日志到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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