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中央

 不知怎的，非逻辑的爱情总能满足我的幻想。比如，当我还是未婚少女的时候，简直迷恋死那些已婚男人，我总能像在商场里从一堆打折货中挑出那件不打折的一样，从一群混小子里挑出那个迷人的已婚男性。我还特别爱背诵普鲁斯特的一句话，不过是把里面的“男人”、和“女人”掉个个儿：“男人之所以赢得我们的欢心，完全是因为有女人在充当平衡物，我们必须与她们争夺男人的缘故。”再比如，汤姆·克鲁斯这号标致男星最火的时候，我偏偏喜欢既不帅又很坏的强尼·戴普。

 看过他的第一部电影是个几乎没人记得的《赌城情仇》。那会儿我刚上大学，把自己弄得很颓废，整天抱着本《在路上》。强尼·戴普一出场，我就看到了银幕版的杰克·凯鲁亚克：他演一个卖文为生的体育记者，弄了几袋大麻，半瓶子可卡因，再配以“齐柏林飞艇”的歌，无意识地在打字机上敲字。乱糟着头发，眼眶黢黑的强尼·戴普有种不健康的男人味，我一下子就爱上他了。好多年以后又看到他在《查里和巧克力工厂》里演威利·旺达，老觉得巧克力工厂是个隐喻，之所以那么受欢迎，因为它隐喻着毒品世界。那时候现实中的强尼·戴普也是放浪形骸的同意词，跟好多女明星谈恋爱，号称对“家”没概念，非常符合我对意中人的想象：注定要让我摸不着头脑一回，让我伤心一回，当我脸上挂上了泪珠，他就绝情地离去，让我因为仇恨而一辈子念念不忘。

 大概是从《加勒比海盗1》开始，强尼·戴普从边缘人物成了主流媒体吹捧的对象。曾经读过美国《新闻周刊》的一篇：“强尼·戴普接受采访时都会迟到，有时是4，5个小时，有时是几天。这次，他迟到了50分钟。可他一坐下来，就好象也不急着走了。这个慢腾腾的人，声音轻缓，如同喃喃私语；动作柔和：卷颗烟草，支起手肘，抓取杯子——韵律安静而流畅，如同一只舔着爪子的猫……”这种饱含深情的句子让我非常难受，而且看完整篇报道，发现他已经变得淡泊名利，以家为重，喜欢说：“我从未习惯于成名。当我从酒店出来，总有成群的摄象机和闪光灯，‘笑一笑，强尼，笑一笑’。天哪，我可不想回顾一生发觉自己是个骗子。我只想回家。”这跟以前把女人气得半死，跟名模吵架砸烂饭馆的强尼·戴普完全不是一个人。他浪子回头了，不再CULT，而是居家好男人。

 奇怪的是，虽然我感到很失望，却懒得再去寻找另一个强尼·戴普，我对男人的期待越来越主流，即使不能像汤姆·克鲁斯长得那么正派，也要如同汤姆·汉克斯那样爱岗顾家。也就是说，曾经有无数富有生命力的坏男人让我着迷，可因为文化修养的关系，我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个有为青年。也不知是强尼·戴普老了，还是我老了。